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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爱:思念

时间:2018-04-10 10:47:30 作者:彭爱 编辑:彭晓东 点击数: 来源:县老年大学

  这是上个世纪八七年的一次美丽的际遇,直到如今仍然令我魂牵梦萦,恋恋不忘。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一年级。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天天空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第一节课时,学生们正等待老师来上课,突然,我们的校长何孝清和班主任覃文滋老师带来一位穿着时髦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教室,并告诉我们这位漂亮的女人就是新来的语文老师,以后教授我们班语文。从那一刻起她的形象,便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同学们安静下来后,这个女人就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进行自我介绍,她说:“我姓杨名柳,柳树的柳,来自长沙一中,是派遣到你们茨岩中学来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以后你们班的语文课就由我和大家一起学习,大家就叫我杨老师吧。”因为她是来搞社教的所以我们也称她为“社教老师”。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匀称,一张俊俏的瓜子脸,配上一头乌黑的卷发,再加上夏季穿的素雅的旗袍,给学生们留下一个新女性的印象。

  我的家乡茨岩塘位于龙山县城东北方向,虽说比不上本县的里耶、泸溪县的浦市、花垣县的边城,却比一般的小镇大得多。这里不仅文化先进、交通发达、商业繁荣,更重要的是红色革命老区,享有武陵山中的 “遵义城”的美誉,每年都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人来这里游玩观光或参观学习。小学毕业后,我们就在红军路78号上中学,校舍是好大一片。由于距离县城比较近,县城的新潮流,新信息都能很快涌入镇上来,所以新女性就不只是杨老师一个人了。镇政府、镇医院、镇文化站都有。

  我们这些初一学生都在十四五岁之间,家住镇上的读跑学,家住乡村的读寄学。那个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有书包,我的书包是黄色的并且印有“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因为我父亲是教书的,他的提包也是黄色的,我时常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书包引以为自豪。杨老师看到我的书包微笑着说:“尽管城市里的学生有个真正的书包,可是你们也不算太土气,因为你们所学的知识和他们没有区别。”我们想不了杨老师那么多,那么深,但是我们对于城市里的学生并不崇拜迷信,也不服气。说实在话,我们之中见过城市的不是很多,也不晓得城市里的学生的学习情况是什么样子。

  在我的印象中,杨老师的一娉一笑一言一行都是那么落落大方,显得有学问,有修养。她每次上课来的时候,手中拿着的除了教科书外还有一根竹教鞭。上课的时候,用普通话和我们交流,我们很好奇也很开心,每当讲课讲到重点时,她就拿着教鞭在黑板上指指点点,敲得黑板叭叭的响,震得粉笔沫子飘飘洒洒,一节课下来地上垫起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白白的一大片。可是她从来不拿教鞭吓唬学生,更不打学生。我们的另外一位女老师,比杨老师大十多岁,教音乐课时按动手风琴,听学生唱歌,忽然把风琴停了,拿起教鞭向学生中走去,“啪”的一下子落到学生身上,然后才说:“你嗓子太粗!”“你唱得难听!”。不管是不是你,看上了你就是一教鞭。比较之下,我们对杨老师有特殊的感情,称她是“我们的杨老师”。

  杨老师爱好广泛,像打羽毛球、踢毽子、写作啊等,尤其喜欢唱歌跳舞。她教给我们的第一首歌就是《泉水叮咚响》,有时在朗读时也用唱歌的调子: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后来,上了高中才知道她当时朗读的这首诗是我国现代著名诗人徐志摩所写的爱情诗歌《再别康桥》。

  杨老师很重视学生作文。她批改作文极认真,用红笔勾勾画画,一行一行地给抹掉,有时也加上几句评语。既注重文字的精练,又注重文理的通顺。在她认为写得比较好的地方,画一条红线,精彩的地方画两到三条红线。我每次拿到杨老师评判的作文,总先看看有无红线,有红线的地方就左一遍右一遍的自我欣赏,琢磨着杨老师的用意,没有红线的作文,令我沮丧叹气。杨老师对我的作文很重视,有一次把我描写夏夜景色的作文,画过一些红线之后拿到镇上展出。今天想来,她对我们的接近文学和爱好文学,是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啊!

  学生写规范字也是杨老师所关心的,虽然她对写字讲不出一番道理,但是她总是在给我们灌输一个思想:“学生写字不好,将来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你们说哪行哪业不需要写好字?就是做买卖吧,也得有一笔好字记账啊!”从她表情上看得出,唯恐说得不够,唯恐说得不深,唯恐唤不起学生的用功之心。学生用心写字是互相比赛的,都不甘心落于别人之后,一种超越别人的欲望在心灵里激荡,所以初一学生中字写得好的很多,同班学生中写得最好当属彭介润,2010年他就从吉首一小调入省教育厅了。我练习的是柳公体,我在班里写字只排得到前十名,这也是我从杨老师判仿中知道的。尽管杨老师也把我的作品拿到社会中展览,然而我自觉比不过人家,这也却成了我中学时代追求书法艺术的动力。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直到今天我还认为写字不好是不体面的。这也许是杨老师当年的影响吧。

  我们最盼望的就是阳春三月,因为杨老师会带领学生到野外踏青,那是我们很感兴趣的事呢。学生们仿佛是一群窝憋了一个冬天的麻雀,用力飞出来的那股子兴致就甭说啦,叽叽喳喳地围住杨老师说长道短,她也说说笑笑,这样的老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她把学生们折来的一枝嫩柳条拿在手里,在河畔来回踱步,手里的嫩柳条,时而横在眼前端详,时而扬起又甩下去。从这些动作仿佛看到她美好的心灵和深沉的思考,仿佛在构思一首诗,永远也构思不完的一首诗。

  “老师,快来呀,这儿花朵真多真美啊!”女生们只要发现一点新奇就大声呼喊,男生们就不愿打扰杨老师的踱步思考。

  我记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手里摇曳的那根嫩柳条,一直挂在黑板的一端,柳条干枯了,还挂在那儿,学生们都不解其意。我值日那天,竟然把这根柳条扔到了操场角落里,杨老师知道后要我找回来,她在课堂上给学生出题了:“一枝柳条形不成风景,万千柳条就美丽了,咱们全镇的人都折一枝玩耍,看来不算一回事,可是小镇的风景呢?”她突然指着我:“你回答。”我的大脑里嗡地一声涨了,慌忙间短促地说:“没有啦!”杨老师笑了,同学们也笑了。我想,一定笑我那股紧张劲和粗犷的声音,这件事后我才悟出,杨老师突然一问就是对我扔那枝柳条的责罚吧?

  有一件小事,我不知道还值不值得提它,但回想起来,在那时却占据过我的心灵。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惯例,公办老师的小孩可以到教师食堂达餐,那时,我的父亲还是小学民办教师,校长破例准许我到教师食堂就餐。有一次,我去食堂吃晚餐时有个刚从大学毕业的郭老师看见了我就说:“你父亲又不在中学教书而且还是民办老师,你到老师食堂就餐丑不丑!”。就因为这句话,我那晚没有吃饭,非常地伤心在寝室里整整哭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候杨老师安慰了我,并给我煮了一碗面条。这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回想起来,那时候我却觉得是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在一个学生的眼里,他的老师是多么慈爱,多么公平,多么伟大啊。

  第二个学期,我就转到水田六中读书去了,从此就和杨老师分别了,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现在,我还能回忆起杨老师的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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