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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付:童年记忆

时间:2018-05-22 09:26:09 作者:向清付 编辑:彭晓东 点击数: 来源:县老年大学

  我已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虽是一农民,忙里偷闲,有时,也可以从偏远的小地方来到繁华都市,从糠桶桶,跳到米箩箩,享受一下城里人的休闲生活,陪一陪孙辈们。但看着他们奢侈的习惯和行为,总觉得有说一点我们那时童年生活的必要。

  现将我的童年生活实况片段,以口水话的形式调制出来参照参照、啰嗦啰嗦。

  从七岁,有记忆能力时,烙印在脑海里的感觉就是:填饱肚子、遮住身子、混过日子“三子”思维。

  在物质贫缺的“大跃进”年代,我十来岁,却经历了困难加困难,艰辛又艰辛的生活。50多年前,父亲为了我不至于饿死,能长大成人,以延续他的生命,而丢掉了他的生命。他的饿死过程,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是这样的:

  在每天从集体食堂里,称回来的少得可怜的饭菜前,父亲总是把他的那半碗米饭,端到我面前说:“我还不饿,把你拨一点,你先吃吧。”我于是迫不及待的就狼吞虎咽起来……看着父母亲菜色的脸面,听着邻居那边,为饭争执的吵闹声,我是乎明白了,又依依不舍地丢下饭碗……

  长时间的亏欠营养,父亲那高大而魁伟的身躯,每况日下,体魄一圈一圈的瘦下去,还硬撑着,还干那些繁重的体力农活,曾记得有一次,大队部接上级通知,要建一座“跃进门”排坊,两根枞木支柱重达5—6百斤,需从大景山的深林中搬出来,全大队,几百号男劳力,左挑右选,就是选不出杠得起此柱头得两个人来,大队长人高马大,有实权,没饿着过,体力旺盛,带头站出来,愿杠一头,另一头更是无人敢上了,于是,悬赏9斤大米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父亲看在9斤米饭上,犹如看到一座金山,豁出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用尽吃奶的力气,下定极限的决心,杠着,全身打着抖,走过了三四里的来回路程,总算完成了任务。我欣喜若狂,期盼着,晚上总可以吃顿饱饭了。又谁知,晚上称饭时,却宣布说:“饭可以称,一点都不少,但不准拿回家。”要父亲就近一个人吃了,说是为了保护可贵的劳动力,我馋着嘴巴,咽着口水,眼看着父亲将那9斤米饭吃得精光,看着他那饱足的态势,我心里也有几许的欣慰。

  父亲的大力气,大饭量,和积极肯干,吃苦耐劳而舍得己的精神,在人民公社就出名了,为此,经人民公社干部们开会研究决定,特许每天为父亲嘉奖一两米的指标。这一特大喜讯,对我们家来说,着实令人欢欣鼓舞了,然而,着也只是杯水车薪,就这么为我而省着、省着,餐餐为我而口中匀粮,父亲渐渐的胖了起来,我问他:“你每天都没得饱饭吃,为什么倒发胖了呢?”母亲说:“你爹这不是发胖,是浮肿是虚脱的表现。”这是饿痨病,那时,人民公社还没有公立医院,不知是谁,竞发明了蒸汽疗法,就是将有浮肿病的人,放在封闭的室内,持续烧一大锅滚开水,让汽水不断地充实期其间,使其病人闷热难担,呼吸困难,汗流浃背,直至晕倒,抬出来又放进去,反复数次,持续数日,将体内积水硬逼出来,在这种门板压驼子式的理疗方法下,父亲的浮肿确是消退了,现出了歪筋筋瘦壳壳的原形,元气伤尽了,力气没有了,目光滞呆了,这真是病整好了,人也要死了呀。

  饥饿难耐时,父亲就削一些枇杷树皮,做成粑粑,充实肚皮,不慎,有一次吃得过多了,造成大便困难,几天几夜里,大多数时间蹲在茅斯板板上呻吟,连肠头都胀出来了,还是解不出大便来,其痛苦模样,惨不忍睹,痛心疾首。母亲托人在一草药郎中那,求得一味名为“大通”的泻药,吞下后,又腹泻不止,泻了几天几夜就严重脱水了,(要是像现在,能打点滴救治,那是小事一桩。)不能起床了,只能睡到床上继续拉撒,人是舒服了,没有胀痛的感觉了,一了百了。于六零年腊月二十四日,鸡叫头遍时停止了呼吸,终年三十六春,凄凄惨惨的母子俩呆了、傻了,跪在床头一直哭到大天亮,才记起找亲邻们帮忙料理后事,倒床的几天几夜里,我躺在父亲的尿窝里、屎窝里,寸步不离,父亲早已不能说话了,他没有给我留下一字半句的遗言,油灯下,他那菱角分明、额骨突出的淌泪的脸颊,还有那撒播在我身上的博大的父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父亲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拆掉篱笆式的几块块围着小木屋的板子,钉做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盒子,擦干父亲身上的尿痕迹、尿印子,背心、脚板心等五心处,各擦一下,算是洗净身子,手拿一根桃木枝条,算是开了路子,放入棺内。再撕一条本是白色已成乌黑的家机布被单,包在我的头上,作为戴孝的帕子。撕心裂肺的哭着、泣着、喊着!对棺板跪拜着。又从大部队借来包包锣和恰恰钹,敲打着“轻狂 轻狂 轻轻狂”“当庆 当庆 当当庆”的调子。请几位还有力气的叔伯乡邻,抬上山入土为安。又求爹爹告奶奶,在集体食堂里,要得两斤大米,八斤萝卜,一小撮“子子”盐,将萝卜剁得米粒般粗细,和着大米一起煮,盛在碗里,分不清哪个是萝卜哪个是米饭,撒上少许盐巴,算是请帮忙人等搓一顿。饭吃完了,丧事也就办完了。小木屋留下一片寂静,母子俩留下一片孤独,一片忧伤,一片凄凉。

  人生最怕的、最不幸的,莫过于童年丧父,父亲的辞世,给相依为命的母子俩雪上加霜、寒冬腊月、漫漫长夜、无被无盖、难求一宿。由于父亲的痢疾病,唯一的棉被污湿透,其臭无比,不得不洗。棉被是一时半会晒不干的,东借西凑是不行的,那家也没有多余的,要睡觉只好另想办法。狗急跳墙、人急生智。终于想到:抱来几捆包谷壳壳,堆在稻草上头,将其压实在些,然后又一点点一片片,从中间处扒出一个长长的遂洞来,合衣钻进去,再将洞口堵上,留一出气小孔,睡在里面着实保暖卸寒,比起冬眠之动物的穴居地,不知要强好多倍。好歹,这种穴居卧室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棉被晒干了,它也就被淘汰了。

  没有了父亲的呵护和舐犊,就像缺根的小草,日渐枯黄。时挂着一幅生存艰难的面孔,肚皮里时时撩拨起强烈的食欲。脑壳里,时时幻想起米饭的美味,睡眠中,时时为饿梦惊醒。吃吃吃!大人们,说谈的话题也是如此。“什么只要洋红烧吃饱了,岩山都可造垮”“要是有点油话就是煮烂草鞋都好吃”某某放木排,从常德回来,还搞得一斤“打狗藤”酒呢,真叫人眼馋,得嗅一下就心满意足了 啧啧啧…

  其实,我每餐可在食堂里称得1.5两米的饭(16两称),和一铁瓢漂着菜叶的寡水清汤。对于正吃长饭的十岁孩子来说,真是哪里没到哪里。当官的号召:“主粮少,瓜菜代”土地是集体管着,农民手里没有一锥之地。到哪里种瓜、种菜,纯属空话。到久盼的称饭时间,饭搞到手,脚跟还没立稳,饭就吃完了,摸着空老老的肚皮,执着求生的本能,盘算着,到哪里找吃的、吃的!即使扯篙草凑肚皮也行。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终于找到一条取食之道。说来并不光彩。那就是,大队部在一个叫下寨平的地方,办了一个万头猪场,其实只有十来头,瘦不垃圾的老母猪,应顺潮流(浮夸成风)号称万头猪场,是以发展的观点看问题。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嘛!为找吃得,遛到猪场一看,它真有可取之处,饲养员喂猪时,倒在猪槽内的食料中,有一些黑黄色的球状物,半沉半浮漂在猪食中,捞起来一看,系各糠与包谷面得合成品,没搅拌散的猪食坨坨。饥不择食,不管口感要得不,入得了口、充得了饥就行。只是那酸臭腐味着实难闻。以后就学乖了,喂猪后,趁猪还没吃完,偷偷到各个槽内捞一包,放到大河里浸泡一杆烟的时间,淘掉一些异味,既讲卫生,又增口感了。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恩赐饭局,与猪抢食,这个秘密行当,一直没人知晓,我也乖巧了,小勤快,经常帮两位年长的饲养员,烧火喂猪,没人怀疑我的真实目的。我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现在想来,偷吃猪食这种行为算不算偷,孔乙己曰:读书人窃书不算偷,那么饿饭人窃食就算拿吧。那时的心安理得,也就情有可原。值得警惕的是,小时偷针,大了偷金,好在我没有被这种惯性带走,一直没养成这样的坏习惯,倒养成了捡掉桌饭,吃半截烟的习惯。

  吃的虽然差了一点,但可维持生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穿的问题是到了不能维持的程度,也来哆嗦几句,父亲去世时,不能按习俗,三层衣,七层衣,九层衣……规格,由于条件有限,只穿了在身边的一层衣,一双母亲赶做的半新布鞋,算是奢侈陪葬品。仅仅不算裸体下葬而已,唯一的遗产,留下了一套旧棉袄,母亲给我改装了一套棉衣棉裤,剩了一段又做了一条短裤。在那个男女老少,都是空挡的年代。我却连长裤短裤一起穿上身,比现在穿“背靠背、美尔雅”等名牌还美滋滋呢。母亲知道后,痛骂了我一顿,说我是不晓得俭省的败家子,短裤是留着热天穿的,现在穿烂了,热天哪里还有…果然,随着天气的转暖,棉质品洗涤后,一次性的全报销了,潮烂了,洗涤剂、茶枯饼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它太粗糙了。我那时的大件衣服,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这不是奢侈,是无奈。从穿上身到洗涤时,就烂掉了,第二次就穿不成了。母亲说我身上长着嘴巴在咬衣服。原因是:一、穿的太久,没有备件。二、一般都是大改小的旧货。三、孩童穿衣不知爱惜,泥一脚、水一脚,衣服工作量大磨损大。天气不冷了,上衣可有可无。十来岁的孩子,总得遮住身子,左等、右等,每人每年的三尺布票,还没有发放下来,只好又穿那不受线的(无法弥补)千疮百孔的烂衣烂裤,裹在身上,巾吊巾,缕吊缕,遮住这边,漏了那边,一出门,大人们取笑曰:“老老,你吃不愁、穿不愁,有个东西还吊外头,”“涤纶卡”“发达尼”看你穿的是“巾巾尼”(当时出名的布料“经济尼”)面对戏说我面红脸赤,搂着烂裤,我羞愧难当,掉头就走。谁叫我们孤儿寡母为弱势群体,捆绑在集体化地大锅饭里,分得一勺饭,却拿不到一层衣。无奈,太无奈了,无可奈何衣烂去,赤裸也得活下去。

  随形势的好转,随年龄的增长,苦日子熬过去了,缺衣少食已成历史,你们不信的历史。

  孩子们,比一比、看一看,我的童年,你们的童年,那个幸福。节俭人之美德,惜衣有衣、惜食有食。莫把无时当有时,要把有时当无时,不要乱花钱,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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